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烟火(苏靖)很清水,很难吃

蔺晨一生潇洒,走过数不尽的大好河山,踏过北境的大雪,拾过东海的珍珠,见过南楚的奇珍异果,那些青山,美水,那些落日,长河,那些曲径通幽,人间烟火都融进了这个人的性情里,洒脱却不乏对世间的牵挂,重于情义却又不执拗于此。
梅长苏虽自烈狱归来,却也行过万里路,读过万卷书,见过万千气象,将心中一腔孤愤化成了一心证忠贞的赤诚。
而萧景琰不一样,他生在帝王家,从小在宫城中长大,即使成人之后多被派去驻守边疆,四处奔波,毕竟打仗是打仗,整日在烟瘴中在泥丸中摸滚打爬,入眼的不是殷红的血就是扭曲的面孔,怎么能跟游山玩水比呢,所以,萧景琰可以算是没去过什么地方游历的,也许曾经有机会携好友去闯荡江湖,也已经成了这充满遗憾的生命中的一桩。
因此,大晚上不顾反对,把梅长苏拉出来散步的他觉得给自己荒唐的行为找到了理由,不光是因为散散步对先生身体好,也因为自己很少出来散心游玩,自从做了太子,翻案又有许多事情需要处理,就连晚上也没有时间出来静静心了。想到这里,萧景琰觉得自己面对晏大夫又有了底气。
两人缓步爬上了金陵城北边一座算不上山的缓坡,虽不多高,但也足以将大部分城中景色揽入眼中。
萧景琰扶着先生站稳,看着他轻轻喘气,然后归于平静,城中繁华的灯火映在梅长苏的额上,眼底,眼睫上也闪着碎金,他突然有些想笑,他突然觉得可能那两个理由都不是今天这件事的理由,也许是他太孤单了,孤单到他害怕,他坚守着早已化成一抔土的兄长与好友留下来的风骨,站在那个没有人陪的高处。
现在却有个人,重他心性,敬他风骨,全心辅佐于他,无论什么时候,他总是能通过那一条密道,去到那个地方,那个有柑橘与茶香,有摇曳的烛火与整洁的案几,有多到他惊讶的藏书,有先生的地方,仿佛是他的家,他的归处。
萧景琰笑了。没忍住。
梅长苏有些奇怪地回过头看着他,也笑了,萧景琰经常看到他笑,但没见过他这样笑,他们两个像孩子一般,笑的弯下腰去,梅长苏因突然大笑而又开始咳,咳得厉害,萧景琰突然想起了一件旧事,便没头没尾地开始讲。
他说,就是这个地方,对,就是这里,他与林殊第一次从宫中逃出来玩的地方。那天是上元节,林殊拽着他偷偷跑到街上,又跑到这里,整个金陵城灯火通明。然后又有人放起了烟火,点亮了半边天。
看灯者看灯灯外,看烟火者看烟火烟火外。
两人在这烟火,灯光外,看着对方,或许是因为出逃计划得逞了,又或是仅仅因为有对方这样一个人陪着,笑了起来。
那时是真的欢喜,人很难不孤独,但若有一个陪你干坏事的人也是真的幸运。
那日回去,静嫔看着肚子里塞满点心,还提着花灯的儿子时,突然不想训他了,他脸颊因为跑得急而红扑扑的,眼睛异常明亮,却那么高兴,那是静嫔从没见过,以后也再也见不到的萧景琰。
萧景琰停下来,凝视着那片他熟悉入骨的繁华。
梅长苏已经不咳了,顺着他的目光也往前看。
“我曾经最遗憾的事情是没能与小殊一起游历山河。”萧景琰叹了口气,缓缓地说。
梅长苏眼神一黯,低下了头,几不可闻地吸了吸鼻子。
“但我现在不是那么遗憾了。”
梅长苏有些惊讶地抬起头看着他。
萧景琰依然看着前面。
“你们游历江湖,四处为家,也不过是因为孤独,你们不断远离这里,却又不断在山川河流中找寻归途,不管是以前的我还是现在的我,总是要回到这里的,这里有故人,即使故人已远去,现在,这里还有你。”
萧景琰淡淡一笑“吾心安处,便是吾乡。我愿在这里守着那些早已融入骨血的故人与旧物。”
梅长苏久久地看着他,突然笑了,轻轻地说道:“殿下,若是明年新岁之时苏某身子好些,可否来苏宅,放烟火?”
萧景琰不敢笑,他怕笑了泪就下来了。不管多么志同道合,多么情深意重,他总是觉得梅长苏很遥远,不知从何处来,辅佐自己功成之后,又将往何处去,会不会如来时那般悄无声息地就消失了呢?
但听了刚刚那轻轻的邀请,萧景琰觉得先生不再遥远。
从来处来,从去处去。先生自有他的归处。


后来,苏先生因为这次出游病了,晏大夫将太子臭骂了一顿,而太子殿下边应着还乐呀乐的,黎纲又要有问题去跟甄平讨论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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